大海这东西,真是让人又爱又恨。爱它深邃莫测,爱它慷慨赐予,恨它脾气说变就变,翻脸比翻书还快。我这辈子,大半时间都泡在海水里,钓过鲨鱼,搏过金枪,但要说最让我着迷,又最能体现钓者 finesse 的,还得是鱿鱼。尤其是咱们这边近海的那些 真鱿,那学问可大了去了。
很多人觉得钓鱿鱼不就是抛个 木虾,收回来就行了?这话听着糙,做起来更糙。真要钓出点门道,钓出点风骨,那得从头到尾都讲究。就拿这鱿鱼上船后怎么处理,这里头门道就深了,直接决定了你今晚盘中餐的鲜甜和口感。
船开出去,柴油味儿混着海风的咸腥扑面而来,老伙计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昨晚的球赛,或者隔壁村老王家的二狗子又搞到条石斑。我一般不怎么搭腔,就喜欢靠在船舷边,看着远处那条若隐若现的海岸线,心里盘算着今天的潮水。我们这边,退八分进两分 的潮水是最佳,水流不至于太急,又带着饵料从礁石区冲出来,正好是鱿鱼伏击的好时机。有时候,我也会看水色,深蓝透亮的水面,通常意味着水层下面饵料丰富,是个好兆头。
到了老标点,船老大凭着经验把船稳住,锚链哗啦啦地沉下去。我的 禧玛诺Sephia BB S806M 竿子早就拿在手里了,配的是 Daiwa LT系列2500型 的纺车轮,主线用的是 PE 0.8号 的 日本Gosen八编线,前导线是 碳素线2.0号,长度大概在两米左右,这样在水下有足够的韧性,也不容易被鱿鱼的口器磨断。为什么选这套?S806M 的调性足够敏感,M调的中腰力量,对付十斤八斤的大家伙也绰绰有余,最重要的是,它能清晰地传递水下任何一丝细微的信号。LT系列的轮子轻巧顺滑,长时间抛投和控线也不会太累。Gosen 的八编线又细又滑,出线顺畅,抛得远,而且水阻小,能更精准地感知水底情况。
木虾的选择也很有讲究。我这人有点“执念”,偏爱 Yamashita EGI-OH Live 系列,尤其是 3.0号 或 3.5号。颜色方面,白天气候晴朗、水色清澈的时候,我喜欢用 自然色系 的,比如虾米色、透蓝,模拟小鱼小虾。但要是阴天或者水色略浑浊,我就得上 高对比度 的,比如橙色、粉色,甚至带夜光的,因为它们在水下更容易被发现。
抛投出去,等木虾下沉到预设的深度,然后就是一系列连贯的抽动和停顿。这叫 “慢抽快摆”,也有人叫它 “铁板舞”。我通常是两到三次幅度不大的快速扬竿,让木虾在水下做出一个漂亮的“V”字形或“Z”字形游动,然后迅速控线,让它自由下沉,模拟受伤小鱼下落的姿态。鱿鱼这玩意儿,大部分时候是在木虾下沉的瞬间发动攻击。这时候,竿尖会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“顿”感,或者仅仅是线组突然变“重”了,不像挂底那种死沉,更像是一种弹性十足的拖拽。这一下,必须毫不犹豫地扬竿刺鱼,而且要力度适中,太猛容易撕裂鱿鱼薄弱的腕足,太轻又刺不牢它的口器。
中鱼了,那感觉,跟钓鱼可大不一样。鱿鱼不会像鱼那样猛冲乱窜,它更多是靠着强大的水压往下拉扯,竿子会呈现一种很有弹性的弯弓,线组发出“吱吱”的摩擦声。最刺激的是,有时候你刚收上来一半,它突然喷出一股浓墨,水下黑乎乎一片,心肝儿都跟着一颤。这时候不能慌,保持匀速收线,控竿要稳,别让它借力逃脱。当它快出水面时,那身体在阳光下会闪耀出彩虹般的光泽,美丽极了。
终于,一条八九两重,甚至一两斤的大家伙被提上了船。它那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,腕足还在不停地舞动,墨汁偶尔喷溅,溅到甲板上黑一块,白一块的。这时候,杀鱿鱼的活儿就开始了。
我这人,对待每一条上钩的渔获,都讲究个“尊重”。活蹦乱跳的鱿鱼直接扔桶里,墨汁混着海水,过一会儿就死翘翘了,肉质会变得又韧又柴,腥味也重。这是暴殄天物!正确的做法,必须是 即刻、精准、彻底 地处理。
我随身都会带着一套家伙事儿:一把 锋利的鱼刀(我用的是 Gamakatsu 伽马卡兹 G-SAKANA 鱼处理刀,刀尖细长,刀刃锋利,切割精确),旁边还有个小桶,里面是 加了冰块的海水。
第一步,也是最关键的一步,是 断其神经,让它瞬间死亡。我管这叫“放血”。把鱿鱼平放在一个干净的切板上,用左手轻按住它的胴体,防止它乱动。然后,用鱼刀的刀尖,找到它眼睛上方,颈部和身体连接处的一个小凹陷。这个地方,是鱿鱼的脑部和神经中枢所在。找准位置,深吸一口气,然后 迅速、精准地将刀尖刺入,直达内部。深度大概也就一厘米左右,感觉到刀尖微微一震,就说明刺到了。
你会看到什么?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!原本还在蠕动的鱿鱼,身体会瞬间紧绷,然后迅速松弛下来,原本深色、活跃的体表颜色,会瞬间变得 惨白、透亮,就像失去了所有生命力一样。这过程快到你几乎来不及眨眼。这是因为刀尖切断了它的神经,它的大脑停止了向全身肌肉发送信号,所有的应激反应都被彻底阻止了。这种方法,不仅对鱿鱼来说是最人道的,更是最大程度地保持了其肉质的鲜美和弹性。那些说鱿鱼“吃不惯”、“口感硬”的人,多半就是没在第一时间这么处理。
一旦确认它“放血”成功,我立马进行第二步:去除内脏。当然,也有人选择回家再处理,但我个人偏爱在船上就做个大概。这样能避免内脏里的消化酶继续分解肌肉组织,进一步提升肉质的保存。我通常会沿着鱿鱼胴体的开口处,用手指插入,轻轻地将它透明的 脊骨(或叫“墨骨”)抽出。然后,把整个内脏团,包括墨囊、鳃、消化腺等等,一起掏出来。这个过程要小心,别弄破墨囊,除非你想在船上搞一场“墨汁大战”。掏干净后,用少许海水冲洗一下胴体内部,确保没有残留。
最后一步,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,就是 立刻冰镇。处理好的鱿鱼,我不会让它在常温下待一分钟。我会立刻把它放入那个装满了 冰块和海水 的小桶里。低温能迅速抑制细菌滋生,停止肌肉组织的进一步降解,锁住鱿鱼最原始的鲜甜。当你晚上回去,把这些处理得当的鱿鱼拿出来料理时,你会发现它们的肉质 Q 弹到不可思议,带着一丝大海特有的清甜,那是任何在市场买来的鱿鱼都无法比拟的。
有些人可能会觉得麻烦,出海钓个鱼,还要这么精细。但对我来说,这不仅仅是一种处理渔获的方式,更是一种态度,一种对自然的敬畏,对食材的尊重。每一次出海,都是一次修行,从选竿、选饵,到读懂潮水,精准抛投,再到扬竿搏鱼,直至最后的处理,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含糊。当你真正把这些细节都做好了,你才能真正体会到海钓带来的那种无与伦比的成就感和满足感。
夕阳西下,船老大拔锚返航。船尾拉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波浪,海鸟在头顶盘旋,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。我看着保温箱里那些处理得妥妥当当的鱿鱼,心里盘算着今晚是爆炒鱿鱼花,还是来个铁板鱿鱼须。那种期待,就好像大海又一次用它的方式,温柔地回应了我的每一次付出。下次,你如果也去海钓鱿鱼,不妨试试我这套法子,保证让你对鱿鱼的美味,有一个全新的认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