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头，我还在用我那艘老旧的“海鸥号”，船上连个像样的雷达都没有，全凭经验和一张皱巴巴的海图出海。可说到晚上钓鱼，尤其是用灯光，嘿，这可真是一门大学问，不是那些小年轻拿着花里胡哨的LED灯泡随便往水里一扔就能搞定的。这事儿，讲究的是“引而不发，诱而不惊”，得是老炮儿才能玩转的精髓。

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，是刚入秋那会儿，东南风起，浪头却不大，正是出海的好时候。我跟老陈琢磨着去横门岛外那片老石斑礁盘碰碰运气。傍晚时分，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，咸腥的海风吹得人毛孔都张开了。到了钓点，天色已经擦黑，星子开始冒头。我没急着开灯，而是先抛了几竿试水，用的是路亚竿，Shimano Stella 5000SW 配了 PE 3号线，前导接了60磅的氟碳线，挂了个100克的铅笔探了探底，水深大概在二十多米。几竿下来，除了挂了点海草，没见着啥动静。这不奇怪，夜钓嘛，急不得。

等夜幕彻底沉下来，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，我才开始亮家伙。跟现在那些动不动就上千瓦的船用大灯不同，那时候我的主力是两盏老式的24V水下集鱼灯，一个绿光，一个白光。这俩灯可不是随便往水里一丢就完事。我先下了那个绿光灯，用配重把它固定在水下大概五米深的位置，刚开始亮度调到最低。为什么是绿光？这是我多年来摸索出的经验。绿光穿透力强，在水下散布得最广，而且对浮游生物和小型饵鱼有种独特的吸引力。不信你试试，很多时候，白光刺眼，反而容易把鱼吓跑。我总说，钓鱼，得学会跟鱼“对话”，你得知道它们喜欢啥，怕啥。

绿灯亮了大概半小时，一开始水下黑黢黢的，偶尔能看见几条小鱼的影子掠过。慢慢地，灯光周围开始出现一些芝麻粒大小的浮游生物，它们围绕着灯光打转，像是一团团微小的星云。接着，一群群小沙丁鱼、小公鱼之类的饵鱼开始被吸引过来，它们在绿光中穿梭，密密麻麻，像是给水下披上了一层银色的斗篷。看到这景象，我心里就有底了。这就是第一步，也是最关键的一步——建立诱鱼链。没有饵鱼，大鱼根本就不会来。

这时候，我才把另一盏白光灯也放了下去，但这次我只把它放在水面下两米左右，亮度比绿光略高，但绝不过分。这盏白光灯主要是为了照亮水面，方便我观察饵鱼的动态，同时也能吸引一些喜欢在水面附近活动的捕食者，比如马鲛、金枪鱼幼鱼什么的。两盏灯一深一浅，一绿一白，形成了一个立体的光照区域，由内而外，由深及浅，层次分明，让整个光斑像一个漏斗，把鱼群往船下聚拢。

饵鱼聚得差不多了，水面上也开始不安分起来。偶尔能听到“哗啦”一声，那是大鱼在追逐饵鱼，水花四溅。我立马换了钓组，不再用铅笔，而是上了活饵钩。我用Sabiki串钩快速钓了几条活的小公鱼，直接挂在德岛管付钩1/0号上，搭配30克的小铅坠，轻轻地抛到灯光区域的边缘，让活饵慢慢下沉。我喜欢用活饵，因为它自带活力，在水下挣扎的时候，那股子震动和鱼腥味，比任何拟饵都来得真实。

控线是门大学问。活饵下水后，不能让它跑得太快，也不能死气沉沉。我通常会轻轻地收放线，让活饵在水层中保持一种自然的游动姿态。眼睛死死地盯着竿尖，耳朵留意着周围的一切动静。大概过了十分钟，突然，竿尖猛地一沉！不是那种小鱼啄食的轻微颤动，而是一股带着爆发力的强大拉扯！“中了！”我喊了一声，手上条件反射地扬竿刺鱼。鱼线瞬间崩紧，发出“吱吱”的摩擦声，轮子里的阻力也跟着“滋滋”地往外泄线。

这手感，肯定是条好鱼！我经验告诉我，这股子蛮劲儿，多半是条黑鲷或者鲈鱼。我心里稳如老狗，双手紧握路亚竿，身体微微向后倾斜，利用竿子的弹性和腰力搏鱼。不能硬拉，要顺着鱼的冲劲，在它泄力的时候回收，再在它发力的时候放松。几次来回，那家伙劲头小了些，我开始慢慢往上提。当它浮出水面，借着灯光一看，果然是一条将近十斤的海鲈鱼！银白的鳞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，鱼鳍有力地摆动着，不服输地挣扎着。老陈眼疾手快，抄网一捞，稳稳地把它请进了船舱。那一刻，汗水混着海风，说不出的痛快！

那一晚，灯光帮了大忙。我们陆陆续续钓了七八条大鲈鱼，还有几条个头不小的石斑。有时候，我会把灯光暂时关掉几分钟，让水下的鱼群放松警惕，等它们再次适应黑暗，或者以为“危险”过去了，再突然重新点亮。这种“欲擒故纵”的招数，很多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。鱼这东西，跟人也差不多，你越是盯得紧，它越是警惕。

当然，光打得好只是基础，还得会读懂潮水。涨潮期，鱼会随着潮水涌向岸边觅食；退潮期，它们则会退回深水区或礁石区。特别是大潮期间，水流急，鱼的活性也高。我一般会根据潮汐表提前规划好钓点和钓法。比如，如果在涨潮的初期，我会选择在一些水流相对平缓的湾口或者避风港湾下灯，那里往往是饵鱼喜欢聚集的地方。等涨到高潮位，水流最急的时候，我会把船开到一些礁石区的外围，让灯光穿透到礁石缝隙中，引诱那些喜欢藏身礁石的石斑或红友。

打灯光，还得注意水质。如果水太浑浊，灯光的穿透力就会大打折扣。所以，我更倾向于在清澈的海域使用灯光。水温也是个关键因素，温差太大的话，鱼口就会差很多。这些都是长年累月在海上摸爬滚打，一点点摸索出来的经验。那些纸上谈兵的小年轻，是体会不到这其中的奥妙的。

现在市面上各种高科技的集鱼灯层出不穷，功率一个比一个大，颜色一个比一个炫。我不是说它们不好，科技进步是好事。但很多时候，钓鱼这事儿，核心的理念是不变的。你得理解鱼的习性，理解水下的生态链。灯光只是一个工具，一个媒介，它帮你打开了夜间渔场的“大门”，但能否满载而归，最终还是看你的控竿、读水、用饵、以及那份对大海的敬畏和耐心。

很多年前，有个刚玩船钓的小伙子问我，张叔，你那老灯泡跟现在的新灯比，差远了吧？我笑笑没说话，只是指了指我船舱里挂着的那几条大鱼。他瞪大了眼，说不出话来。这世上，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用新旧来衡量的。有些东西，是时间的沉淀，是经验的累积，是那些花钱买不来的“独门秘诀”。就像我这用了十几年的绿光潜水灯，在水下亮起来的时候，我总能感觉到，那束光里，不仅仅是吸引鱼群的能量，更是我这些年与大海打交道的全部心血。

我这人呐，最喜欢的就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，一个人或者就和老陈在船上，看着灯光下那片活泼的海底世界。那种感觉，比什么都来得真切。海风吹着，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摇晃，鱼竿在手里，随时准备着那一记雷霆万钧的顿口。这不只是钓鱼，这是一种修行，一种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境界。你问我海钓怎么打灯光？我说，用心去打，用经验去打，用你对这片海的理解去打。光亮起来的时候，你看到的不光是鱼，更是你和这大海，一场场无声的对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