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扑面,带着一股子咸腥,那是老天爷独有的味道。甲板被晨光染成了橘红,波光粼粼的海面像撒了碎金子,远处的礁石群影影绰绰,透着一股子原始的野性。我眯着眼,手里攥着我的老伙计——那根跟我出生入死多年的 Tenryu C.K. Jigging Rod,竿身有些刮擦,导环也换过几个,但每次握着它,那股子熟悉的韧劲儿和反馈,就让人心里踏实。今儿个目标明确,深海的大物,黄鳍金枪鱼,甚至想着要是运气好,能碰上条大的犬齿金枪。
船长是个老渔民,脸上刻满了风霜,眼角堆着笑纹,嘴里叼着半截烟,声音像是海浪拍打礁石,粗犷有力:“老王,今儿潮水好,估计能来口。”我点点头,嘴上没说,心里早就把这片海域的潮汐、水温、洋流都盘算了个遍。出海钓鱼,三分靠运气,七分靠本事,那剩下的九十分,全在平时对大海的敬畏和了解里。
钓点到了,抛锚,水深足有七八十米。我熟练地从竿架上取下那根Tenryu,配的是我的心头好 Daiwa Saltiga 20000H,线是 PE8号的X-Braid OTR Jigman,前面接了足足八米的 Seaguar FXR 150磅碳线前导,FG结打得天衣无缝,每一次抛投,都像是把自己的希望扔进了那片深邃的蓝色。拟饵用的是一只沉甸甸的 Owner Cultiva Gekito Jig 200克,经典的青背银肚,尾部还加了一枚自制的发光鱿鱼裙。这些东西,不是最贵的,但都是我常年摸索下来,觉得最可靠、最顺手的。
第一次下水,晃饵、抽停,节奏感是关键。那种带着颤抖的震动从线上传来,穿过竿身,直达指尖,每一次的跳动都在告诉你海底的世界。突然,竿尖猛地向下一顿,不是那种试探性的轻点,而是带着一股子蛮横的、几乎要把竿子拖进水里的力量!“中鱼了!”我一声大喝,同时身体下蹲,扬竿!那力量之大,仿佛直接连着海底的一块礁石,竿子瞬间拉成一个饱满的弓形,轮子的 ATD泄力开始“吱吱”作响,鱼线以惊人的速度被拽出去。是条大物,绝对的大物!
我的心跳得像敲鼓,肾上腺素飙升。这种感觉,只有真正爱钓鱼的人才能懂,那是与深海巨兽搏斗的原始冲动。我死死地顶住竿子,弓步站稳,双手紧握,拇指轻轻压住线杯边缘,试图控制出线。金枪鱼的冲刺力是出了名的,第一次猛冲能让你手腕发麻。我调整着姿态,腰部的力量传递到手臂,再到竿身,竿子弯曲到了极限,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。
就在我努力把鱼头拉向船边,试图结束第一轮搏斗的时候,异变突生!只听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吉他弦猛然断裂,声音不算震耳,却清晰地钻进了我的耳朵。我心里一沉,眼角的余光扫到竿身,不是断了,是竿子的倒数第二个导环,整个脱焊了,连带着那段碳布纤维也撕裂开来,竿身出现了一道半圆形的裂纹!
坏了,彻底坏了。那一瞬间,我的脑子嗡的一下,一片空白。这可是我的主战竿,我跟它跑遍了多少海域,它几乎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。然而,大海不会给你时间悲伤。鱼还在拼命地向下钻,那道裂纹在鱼线的拉扯下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,如果我再不处理,整根竿子都会报废。
“老王!竿子坏了!”船长看到了我的困境,皱着眉吼了一声。
我深吸一口气,大脑飞速运转。这种时候,经验就体现出来了。海钓断了怎么接?字面上的接是修,但更深层次的,是接上你那颗不服输的心,接上你那应对突发状况的冷静。
我几乎是本能地放低了竿子,减轻竿身承压,同时左手迅速松开轮子,右手握住竿子的破损处上方的竿身,死死地压住线,用手掌代替了那个缺失的导环。手掌被高速出线的PE线割得生疼,PE线在碳素竿身上磨擦的“吱吱”声,带着一股子绝望的味道,我的手心火辣辣的,但顾不上了。我咬紧牙关,控线,硬生生地用身体去“接”那条鱼的每一次挣扎。
这种时候,鱼竿的调性、腰力,这些都成了浮云。你唯一的依靠,就是你的轮子、你手中那条坚韧的鱼线,和你的意志力。我稍微调整了一下泄力,让它更松一点,以避免线被切断,同时用最原始的手感去判断鱼的走向和体力。每次鱼线从我手掌心划过,我都能感受到它带着鱼的愤怒和求生欲。
我朝着船长喊:“备好抄网,把船头转向那边,我要把它拉上来!”船长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,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,引擎轰鸣,船头缓缓转向,给了我一个更好的角度。
接下来的搏斗,简直是地狱。我放弃了传统的扬竿收线,而是用一种近乎搏命的方式,一点点地把鱼线往回倒。左手疯狂地摇轮,右手则像钳子一样死死地“握住”那条正在被鱼线切割的手掌。每一次收线,我的手就更疼一分,我能清晰地闻到一股烧焦的皮肤味,那是摩擦产生的。但每当线杯又多卷进几圈线,我的信心就多了一分。
就这样,磨了将近二十分钟,手臂酸痛得好像不是自己的,手掌也磨破了一层皮,血已经渗了出来,混着海水,一股铁锈味直冲鼻腔。我终于看到水下那道闪着银光的巨大身影,是条 黄鳍金枪,足足有一米二长,目测至少七八十斤!它还在做最后的挣扎,在水下画着圈子,企图脱钩。
“来了!来了!”我喘着粗气,眼睛死死地盯着水面。
船长已经准备好了大号的不锈钢抄网,在我把鱼拉到船边的那一刻,他看准时机,猛地一捞,巨大的鱼身被稳稳地抄入网中,然后被两个人合力拖上了甲板。
鱼在甲板上剧烈地拍打着,鱼鳞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,那是一种胜利的光芒。我瘫坐在甲板上,看着那条庞然大物,又看看自己那条断了导环、撕裂竿身的Tenryu,心里五味杂陈。喜悦、疲惫、心疼、满足,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。
“好家伙,这可真是条大家伙!”船长拍拍我的肩膀,看着我那血淋淋的手掌,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毛巾和一瓶碘酒,“老王,你真是个疯子!”
我笑了,笑得有点傻气。这疯劲儿,就是钓鱼人的执念。
其实,这只是我漫长海钓生涯中无数次“断了怎么接”中的一次。断的可能是一根竿子,也可能是一条前导线,甚至是一颗信心。但每次出海,我的工具箱里,都会准备齐全:一套备用导环和胶水,一些扎带和电工胶布,甚至还有一小截备用的实心碳素棒,以防竿尖断裂可以临时插入。我甚至有一次因为主轮子进沙卡死,不得不把备用轮子临时拆了,把里面的轴承和培林换到主轮子上,硬是让它重新转动起来。
预防永远重于修复。 我从不吝啬在主线和前导线上花钱,PE线我会选择强度高、耐磨性好的品牌,比如我用的 X-Braid OTR Jigman,每次出海前都会仔细检查前几米的磨损情况。前导线,我只认 Seaguar FXR,它的结节强度和耐磨性是经过无数次实践检验的。每次使用前,我都会仔细检查每一个导环是否松动,轮子是否顺畅,泄力是否正常。
对我来说,海钓断了怎么接,不单单是修好你手里的那根鱼竿,更是修好你因为意外而动摇的心态,接上你对未知深海的敬畏与挑战,以及那份与鱼儿搏斗的激情。当你能够凭借经验和毅力,把那条差点跑掉的鱼重新拉回到眼前,那种成就感,远比没有任何波折的爆钓来得更加深刻,更加让你对大海,对生命,对那份执着,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。
回到港口,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,海风依然带着咸腥,但此刻,我的心里充满了平静。那条 黄鳍金枪 躺在冰舱里,我那根Tenryu 竿子静静地靠在船舷,导环脱落的地方被我用扎带和电工胶布临时固定了一下,看起来有些狼狈,但它完成了它的使命。
我会找时间,好好地修复它。给它换上新的导环,重新打磨那道裂纹,让它恢复如初。因为我知道,下次出海,我还需要它,还需要它带着我,去迎接下一次的挑战,去续写我和大海,我和鱼的故事。而那份在极限状态下,凭借本能和经验去搏斗的记忆,将永远刻在我的骨子里,成为我作为一名钓鱼人,最宝贵的财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