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头,我刚摸船桨没几年,毛头小子一个,自以为懂点皮毛就能在海上横着走。记得是秋末,去牛头岛外海搞 黄鲷 和 红友,天气预报说三到四级风,小浪。谁知道,刚到钓点,西北风就开始灌,浪头也越顶越高,像是有人在海底下拿大锤子咣咣地敲。那船,一会像坐滑梯直冲谷底,一会又被猛地抛上天,我当时就傻了,差点没把胃都吐出来。也就是那时候,我才真正体会到,什么叫“敬畏大海”,什么叫“预防巨浪”。不是说你有多大本事,而是你得提前预判,还得知道怎么活下来。
说实话,“巨浪”这玩意儿,很多时候不是凭空来的,它背后有逻辑。我们行里人,管它叫 “异常涌浪” 或者 “疯狗浪”。它不是普通的大浪,而是几个波系叠加,或者地形效应搞出来的幺蛾子。真要预防,你得从出海前那刻,甚至更早,就开始琢磨。
第一,读懂海的脾气,这比读懂你婆娘都难。
看天气预报,那是基本功,但你不能只看那个几级风、几级浪。得看 风向、风速、浪高、浪周期,还得看 潮汐表。我一般会看好几个预报软件,交叉验证,比如 Windy 和 Sailgrib WR,它们对 涌浪(Swell) 的预测比较准。涌浪 这玩意儿,跟风浪不一样,风浪是本地风吹出来的,涌浪可能是几百上千公里外的大风暴搞出来的,它能穿越海洋,能量衰减慢,抵达海岸时,遇到浅滩、礁石,或者跟本地风浪方向一冲突,那威力就不得了。
特别要留心的是 长周期涌浪。那种浪,看起来慢悠悠的,船在上面起伏也不大,但一旦它跟 短周期风浪 或者 反向水流 撞上,或者涌进 狭窄的港口航道、河口沙坝 区域,它就能突然拔高,变成一面墙拍过来。我见过好几次,本来风平浪静,就因为一个长周期涌浪被地形抬高,直接把岸边的小渔船给掀翻。所以,我的秘诀是,一旦预报有超过2米的长周期涌浪,即使风平浪静,我也不会去那些 浅滩凸岬、水下暗礁区 或者 出入港口航道。那地方,就是巨浪的孵化器。
另外,潮汐 也是个大杀器。尤其是 大潮汛期间,水流湍急,如果正赶上 顶风顶流,那海面能像开锅了一样。特别是那些 岬角 外侧、岛屿之间 的 狭窄水道,水流能加速到极致,这时候,如果再有涌浪加持,那真是分分钟能把你小船拍成碎片。我一般都尽量避开大潮汛顶流时段去这些高风险区域。如果非要去,我会选择 潮平 或者 顺流 的时候。
第二,装备和人,都得硬。
船,那是你活命的载体。我这些年,换了几条船,现在这条是条 七米多的深V玻璃钢船,吃水深,抗浪性好。不是说速度快就好,关键是 稳。船上必须得有 两个独立的排水系统,一个 自动 bilge pump,一个 手动备用泵。万一船舱进水,这可是救命的。
求生设备 更得齐全,而且要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,不是锁在舱底。救生衣,不只是摆设,出海就得穿上!哪怕是老手,一个不小心摔到海里,在巨浪里没救生衣,神仙都救不了你。我船上常备一个 EPIRB(应急示位标) 和 VHF无线电,这玩意关键时刻能直接把你位置发给海事局,别指望手机信号。另外,高亮度信号弹、求生哨、卫星电话,只要条件允许,能多带就多带。
人也得硬,这个“硬”不是说你能扛多少酒,而是 体能 和 心理素质。身体好,不容易晕船,在颠簸中能更好地操控船只,也能更快地反应。心理素质,在突发情况面前,冷静比什么都重要。我年轻的时候,碰到大浪也慌过神,手忙脚乱差点出事。后来我师傅跟我说,越是危险,越要稳住,船头迎浪,慢速前进,或者找机会顺流跑,永远别把船横过来。
第三,航行中的“眼力劲儿”和“手感”。
即使预报再好,海上风云变幻,谁也说不准。所以,你的眼睛和耳朵得一直工作。我通常上船后,第一件事就是观察 远处的浪头。海面不会是一模一样的波浪,总会有 “异常” 的浪,它可能更高,更陡,或者来自一个奇怪的方向。这就是 “异常波列” 的前兆。一旦发现这种趋势,我会立刻减速,调整航向。
我的经验是,看到一个特别高的浪头冲过来,别慌。如果是迎头浪,船头要正对浪向,然后 减速,不是完全停下,而是用最低的转速让船保持前进,让船头 “切入” 浪里,而不是 “爬上” 浪尖。如果你加速去冲,船头可能直接 “飞” 起来,然后重重地砸下来,俗称 “拍底”,那冲击力能把船体都震散架。而且在空中,你就失去了对船的控制,下一个浪打过来,很可能就让你横过来。我喜欢那种船头吃进浪里,然后从另一边慢慢 “挤” 出来的感觉,虽然船舱可能要吃点水,但安全。
如果是从船尾或者侧面来的浪,那更得小心。船尾浪 最怕 “坐屁股” 和 “追尾”。当浪头从后面追上来,船尾被抬高,船头往下扎,很容易 “打横” 甚至 “翻船”。这时候,我会稍微 加速,让船速接近浪速,但又比浪速慢一点点,这样能让船尾保持在浪峰的前方,避免被浪头推着跑。如果浪真的很高很陡,我会 斜着走,让浪从船的 四分之三侧舷 过来,这样可以避免 船身直接与浪平行而导致倾覆。这个 “斜着走” 的角度,完全靠手感和经验,需要不断调整,不能让船横过来,也不能让浪直接拍到船尾。
我平时在海上钓鱼,目标鱼种很多,金枪鱼、章红、石斑、笛鲷,甚至 大型带鱼。装备上我也有自己的执念。比如钓 章红 这种爆发力强的家伙,我的主竿是 Daiwa Saltiga AP C80HS,搭配 Shimano Stella SW 18000HG,主线 PE8号 YGK X8 Jigman Grandmax,120磅的子线,连接 Owner ST-66 4/0 的三本钩,挂着 Jackson Pintail Tune 40 或者 Maria Loaded 180 的波趴或铅笔。这套装备,不光是为了应对大鱼的强劲拉力,更是为了在船身摇晃、环境恶劣时,能给我最稳定的支撑和最可靠的搏斗信心。想想看,当船颠得七荤八素的时候,你还得扬竿、收线、控鱼,如果竿子软趴趴的,轮子卡顿,线组又细得像头发丝,你还能有心思去顾及涌浪吗?根本不可能。所以,重型装备的选择,在我看来,也是应对恶劣海况的一种无形保障,它能让你在专注于搏鱼的同时,依然能保持警惕。
关于在恶劣海况下钓鱼,我有一套自己的表格,虽然不是严格的科学数据,但也是我多年经验总结出来的:
| 浪高 (米) | 风速 (级) | 浪周期 (秒) | 船只应对策略 (非入港/出港) | 钓鱼活动建议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0-0.5 | 0-3 | >6 | 自由航行 | 任何钓法,舒适 |
| 0.5-1 | 3-4 | 5-8 | 观察远处,保持警惕 | 多数钓法,略有不适 |
| 1-1.5 | 4-5 | 4-7 | 迎浪减速,斜跑,保持船速 | 轻型钓法困难,可尝试重型船钓 |
| 1.5-2 | 5-6 | 3-6 | 船头切浪,密切关注异常波列 | 极度不适,非必要不钓,以安全为主 |
| >2 | >6 | <3或>8 | 寻找庇护所,或缓慢返航,请求救援 | 停止一切钓鱼活动,优先返航或避险 |
注:此表为一般参考,具体情况需结合实际海况、船只类型、船员经验综合判断。长周期涌浪(>8秒)即使在低浪高时也可能构成危险,需特别警惕。
这表格不是死的,活人还得活看。比如有时候浪高不高,但浪周期特别短,那种 “碎浪” 或者 “洗脸盆” 模式,船会颠得你头皮发麻,这种时候就算能钓到鱼,你也没那个舒服劲儿。
第四,永不放弃的“怂”精神。
我跟我那些钓友常说,出海,能把鱼钓回来固然好,但最重要的是 能把人全乎地带回来。这听起来有点“怂”,但它真不是怂,这是对生命的尊重,对大海的敬畏。当你看到天空远方有一条黑线逐渐压过来,当你感觉到船身开始出现不寻常的摇晃,当你听到浪声从“哗哗”变成“轰隆隆”的时候,别犹豫,立刻收竿,返航,或者找个背风的岛屿、港湾避风。
我曾经有次在台风前一天去钓 马鲛,预报说风力会逐渐加大。结果没想到,下午三点多,天色突然就沉了下来,海面上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,浪头一个接一个,比我人还高。当时我离岸还有十几海里,船上的 Garmin GPSMAP 8410 上显示的航线在地图上晃得跟喝醉酒似的。我立刻把主线 80磅PowerPro Hollow Ace 的 重型波趴竿 收起来,调整航向,全速往最近的港口冲。那一路,我紧握着舵盘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,每一个浪头过来,都像是一头巨兽张着血盆大口。最终,虽然浑身湿透,被颠得七荤八素,但总算安全靠岸。那一刻,你才能真切感受到,活着真好,鱼获都是次要的。
海钓这事儿,玩的是心跳,搏的是大鱼,但前提是你得活着,得有下次出海的机会。那些 “硬核钓点”、“秘境钓场” 固然诱人,但如果要去,也得等到风平浪静的日子。别拿自己的命去赌那些所谓的大鱼。记住,预防巨浪,不是你有多能抗,而是你有多会避。有时候,最安全的,就是留在岸上,泡壶茶,擦擦你那套 Shimano Stella SW 和 Smith K.O.Z. Expedition 的渔具,等待下一个“晴天”。大海的力量,远超人类的想象,我们能做的,就是学习它、尊重它、适应它,然后,安全地享受它带给我们的每一次搏杀与惊喜。
